大巴从深圳出发的时候,窗外下着小雨。
阿琳戴上耳机,一首潮汕民谣从手机里流淌出来——
"月光光,照地堂,虾仔你乖乖训落床……"
阿嬷上个月摔了一跤。妈在电话里说:
"阿嬷嘴上不讲,但她每天都翻你的照片看。"
阿琳犹豫了一整天,最后还是买了票。
村口 · 品茶
凌晨五点,阿琳被鸟叫吵醒了。不是深圳那种闹钟,是真正的鸟叫。
阿嬷已经在院子里了。"去陈叔公那里食茶。"她笑得眼睛弯弯的。
石牌坊下,陈叔公的红泥小火炉已经支好。他泡茶的动作很慢,慢得像在做一场仪式。
"茶是要慢慢泡、慢慢等的。急不得。"
晨光从石牌坊的缝隙间穿过来,照在茶杯上,像给茶汤镀了一层金。阿琳突然觉得,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过了。
祠堂 · 彩瓷
陈家祠堂搭了脚手架。屋顶上有个男人,正弯腰在屋脊上忙活。
他面前摊着一堆碎瓷片——红的、蓝的、绿的、黄的——像打翻了一个调色盘。他正把这些碎瓷片一片一片拼出一只展翅的凤凰。
"别人看是垃圾,我看是颜色。每一片都有它该去的地方。"
吴师傅的手粗糙、有力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灰浆。但这双手创造出来的凤凰,活灵活现,好像下一秒就要从屋脊上飞走。
阿琳想:如果有一天吴师傅做不动了,谁来给这些老厝补上新的凤凰?
把下方三片碎瓷拖到屋脊上的对应位置
每一片碎瓷,都有它该去的地方。
寺庙 · 圣杯
村东头的三山国王庙,香火很旺。阿嬷递了三根香给阿琳:"你先去拜。"
然后她找到庙祝林伯,要帮阿琳"跋个杯"——问一问孙女在外面顺不顺。
林伯把筊杯高高抛起。啪嗒。一片平面朝上,一片凸面朝上。
"圣杯!一平一凸,阴阳相合,神明应允了。"
阿琳知道两片木头摔在地上,概率是50%。但她也知道——阿嬷不是在求概率,她是在用一种古老的方式表达爱。
我帮不了你什么了,你走得太远、太快了。我只能拜托神明替我照顾你。
摇一摇手机,或点击「掷杯」
集市 · 甘草水果
李阿姨的甘草水果摊,整条街都能听到她的笑声。
芭乐切片、杨桃切星形、青芒切条……全部浸在甘草汁里,捞出来装碗,浇一勺汁,撒一点梅粉。
阿琳咬了一口芭乐。那一瞬间,她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——不是味道,是记忆。
"你们这些年轻人啊,在外面什么好吃的吃不到?但就是吃不到这个味道。"
阳光晒在背上暖暖的。她把最后一块杨桃塞进嘴里,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。
"阿琳,你想食哪种?"——选一个口味,看李阿姨怎么回你
广场 · 英歌舞
三十多个男人冲出来,排成两列。脸上画着色彩浓烈的脸谱,手里握着双槌。
"哈!嘿!哈!嘿!"木槌翻飞——左敲、右敲、对敲、胯下敲——槌声、喊声、鼓声混在一起,震得人胸腔嗡嗡响。
领舞的是隔壁陈叔家的儿子。那个在她记忆里腼腆内向的陈大哥,现在像变了一个人——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爆发力,脸谱下的眼神锐利如鹰。
"你阿公以前也是英歌队的,打鼓打得最好。他走了以后,我每次听到鼓声就想他。"
阿琳握住了阿嬷的手。夕阳把广场染成金色。
拖动或点箭头,看看四种脸谱
老厝 · 甜汤与侨批
月光下的天井,桌上两碗姜薯甜汤。阿嬷从里屋翻出一个铁盒子。
里面是一叠发黄的信——曾祖父从南洋寄回来的侨批,连信带钱,走了一个月的海路。
"不孝儿在南洋一切安好,勿念。今托水客带回银二十元,供家用。"
"你曾祖父最后也没回来。但他寄回来的钱,盖了这座厝。"阿嬷环顾四周,"你小时候住的这间房,就是他盖的。"
它不是一封普通的家书。是一个人把自己在异乡的血汗,折叠成一张纸,跨越万里海洋,送回家里。
阿琳吾女 亲启
吾在曼谷 已廿余年
每见中秋月圆 便思故乡韩江
今托水客带回银二十元
供家用 莫省 莫省
潮汕人走多远 心都在厝内
不孝儿 手书
民国卅八年 中秋
"我是胶己人。这件事,我以前没有好好想过。"
"但现在我知道了。"
十二时辰 · 一日潮汕
胶己人的故事,还在继续……
一杯茶、一片瓷、一支签
一碗汤、一封信
慢慢熬出来的——生活的味道